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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節下

新宋 潇騰 4459 2023-04-12 01:01

  如此一直說了小半個時辰,待天色都已全黑了,吳安國方才說完。
這實在是他平生以來,第一次說了這許多的話。

  中年漢子忽走近兩步,拍了拍吳安國的肩膀,贊賞的說道:“君真奇才也!
那騎兵分合攻擊之法,是君所創,還是劉昌祚所創?

  “是我所創。
劉大人以為有效,遂常于全營演練。
”吳安國心中,并無“謙虛”二字存在。

  “奇才!
”中年漢子含笑贊道,“使用騎兵之妙,我竟不如你。
後生可畏!
然而你的性格,難居人下,當獨領一軍,方能盡其材用。
”他摸了摸下巴,沉吟一會,笑道:“此事過後,可願至雲翼軍?

  “雲翼軍?

”吳安國與田烈武再次吃了一驚。
雲翼軍隸屬于侍衛馬軍司,也是一支純騎兵部隊,駐紮在陝西境内,但是此時尚在整編之中。

  “足下究竟是何人?

  “我便是‘三種’之中的種古——你看不起的種家将中的老大。
”種古微笑道,“現為遊騎将軍、綏德軍知軍,兼雲翼軍都指揮使。
”(注:曆史上,種古此時當在鎮戎軍、原州一帶,但小說中已改變,種古調至綏德軍。
知軍一職,文官為正六品下,按宋代慣例,武官自然須要從五品,故以種古為從五品上之遊騎将軍;高遵裕為定遠将軍,亦類此。

  “啊?

”吳安國與田烈武當真是大驚失色,二人做夢也想不到,堂堂的遊騎将軍,居然會穿這樣的粗布衣服,打扮得象是驿館的小厮。
但二人哪裡知道,種古自幼豪邁,不拘小節,行事與幾個弟弟,都大不相同。

  “你就是小隐君?
”田烈武雖然一直在京師,但畢竟是在衙門中任職,也曾聽過“小隐君”種古的威名。

  “正是。
”種古哈哈大笑,道:“你叫田烈武,我也聽說過你。
薛奕與金彥都很是誇獎你。
不過我卻不好意思搶我家二郎的參軍,隻好放你去龍衛軍。
這個吳安國,卻須得我來調教,才管得住他。
”他也不管吳安國答不答應,立時就闆了臉說道:“這次向安北無論如何,都會給你處分。
你禦武校尉是肯定保不住了,來雲翼軍也要按朝廷的規矩辦事,指揮使你是沒指望了,營行軍參軍我也不會讓你做。
你若是敢來,我便去調你。

  吳安國膽大包天的注視種古,昂然道:“我如何不敢來?
願受種帥節制!

  種古含笑點頭,一面高興自己收了一員良将,一面卻也在擔心起另一件事來。
從吳安國口中,可知這次勝利,實是自己的幼弟種誼之功。
然而種古一天前已經見過戰報,上面卻沒有種誼半點功勞!
攤上一個喜歡争功诿過的主帥,對自己的弟弟來說,可不是好事。
種古一瞬間,竟是想起了他的父親種世衡被龐籍打壓的事情……

  他略一失神,立時就驚覺,正待邀吳安國與田烈武一齊去喝酒,卻見一個幕僚走了過來,拜身低聲說道:“種帥,陶提督的宴會時間快到了,聽說石帥也會來,不便怠慢。

  “嗯。
”種古點點頭,又向吳安國與田烈武看了一眼,抱拳笑道:“我今晚有事,先行一步。
後會有期!

  “後會有期!
”吳安國與田烈武慌忙欠身送别。

  目送種古遠去之後,田烈武不禁贊道:“種家将,果真氣度不凡!

  吳安國微擡下颔,傲然道:“假以時日,你我成就,未必會在他之下!

  田烈武早知吳安國脾性,吐吐舌頭,笑道:“我可沒有這般志向。
——鎮卿,想不想去逛逛京兆府的夜市?

  吳安國搖了搖頭,道:“我待罪之身,若出驿館,随行都有人‘陪同’。

  “這有何難?
”田烈武笑道:“公門手段,正是我本行。
隻須叫上那幾個軍法官一道去喝酒,便可無事。

  “不必了。
”吳安國淡淡說道:“我回去看看書便好。
”說罷也不待田烈武多說,抱抱拳,便即轉身離去。

  

  田烈武望着他的背影,笑着搖了搖頭,信步出了驿站,向長安燈火最盛之處行去。

  這長安的夜晚,自然遠遠及不上開封府的徹宵的燈火通明,那長達數十裡的馬行街,輝映如晝,為當時全球所僅有。
但是長安畢竟也是大唐故都,曾經的最繁麗城市,因此亦自有一番氣象。
田烈武在長安城中信步遊玩,隻見街上店鋪,大多也都沒有歇業,歌台舞榭,自不必論,便是連藥鋪、茶坊、果店,也都開門揖客,熱鬧非凡。

  他并無目的,隻是信步閑走,也不知走了多久,突然望見一處所在,幾間臨街店鋪之内,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,門口樹了一面大幡,上書“長安劍鋪”四個大字。
更有一群人在周圍指指點點。
田烈武本是習武之人,見獵心喜,立時便快步走了過去。
走到近時,才發現原來一個青年公子哥兒,在與劍鋪掌櫃讨價還價,因此吸引了一大群人圍觀。

  從背影來看,那個公子哥兒長得甚是瘦小,烏發用白色湖絲綢布束起,但一身寬大的淡綠錦袍,腰間斜插了一條軟鞭,鑲金裹銀,顯見價值不菲,田烈武雖然不是識貨之人,也知道此人非富即貴。
隻見他手中捧了一把倭刀,正在細細觀摩。
那劍鋪掌櫃則在一旁細心的解釋:“這位官人,這把倭刀,實是寶物,非一千貫,小人絕不敢賣!

  田烈武聽到這把倭刀竟值一千貫,不由吃了一驚,連忙擠了過來,好奇的打量那刀。

  那綠袍少年冷笑一笑,說道:“你這掌櫃好不曉事,如何卻用大言來诳我?
莫非是欺生不成?

”他聲音甚是清脆悅耳,顯是年紀未大,尚未變音。
田烈武心中好奇,當下側眼向他看去,隻見他容貌極是清秀,一張小嘴櫻桃也似,不由多看了兩眼,心中忽然隐隐覺得,這少年的容貌與說話語氣似乎曾經見到過,但細想時,卻想不起來了。
那綠袍少年見他不住打量自己,但向他狠狠瞪了一眼。

  “不敢。
不敢。
”劍鋪掌櫃一疊連聲說着不敢,一邊賠笑道:“小店雖然開張未久,但是卻是官府許可,正經生意。
小店中每一件兵器,從哪裡進貨,都是記賬分明。
這倭刀得來不易,是小店從杭州千方百計覓得,是為鎮店之寶。
這把倭刀,确是值一千貫。
又豈敢诳官人?

  “豈有此理!
區區一把刀,怎會值一千貫?
我來問你,你這裡的諸葛弩,值多少錢一枝?

  “一枝諸葛連發弩,小店現今售價是一千三百文。

  “那這把刀,須賣多少文?
”那綠袍少年嘴角噙着冷笑,目光一掃,忽又指着店中一把刀,問道。

  “小店隻賣一千六百文。

  “那為何偏偏這把倭刀,就要一千貫?
難得一個人手執倭刀,就能打過一千個手執諸葛弩、提刀的人不成?
”那綠袍少年瞪着眼,振振有辭的質問道。

  劍鋪掌櫃頓時瞠目結舌,讷讷道:“官人,這……這隻恐不能這麼比……”

  “那要如何比法?
你欺我沒見過好刀麼?
我活了這麼大,就不曾聽說過有一柄刀竟要賣至千貫的!

  “官人此言差矣,倭刀值一千貫,卻是有詩為證。
”那劍鋪掌櫃聽了他這句話,忍不住分辨道。

  綠袍少年先是一怔,旋即笑道:“越說越離譜了,有詩為證?
你且說說是什麼詩!
若是無名小輩的歪詩,那就不必念出來了。

  那劍鋪掌櫃叫了個撞天屈,道:“是歐陽文忠公生前曾經有詩,那裡會是什麼無名小輩的歪詩?

  那綠袍少年又是一怔,道:“歐陽文忠公的詩?
什麼詩?

  那劍鋪掌櫃搖頭晃腦,吟道:“魚皮裝貼香木鞘,黃白閑雜鍮與銅。
百金傳之好事手,佩服可以禳妖兇。
——既說是百金,大宋仁宗皇帝以來金價,都是一金值一萬文,即是百金,自然是千貫。

  綠袍少年顯然是沒料到歐陽修還寫了這麼一首詩,不禁臉色一變,低低罵了一句。
旁人沒有聽到,倒也罷了,田烈武卻是耳力甚聰,聽得清清楚楚,他罵的卻是:“死老頭,沒事寫什麼詩!
如今卻來害我。
”當下不禁莞爾,更覺有趣。
卻見那少年早已神色如常,嘻笑道:“歐陽文忠公的詩,現在豈作得準?
石學士通商海外,海外之物,價格已降了不少。
這倭刀豈有不降價的?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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