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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
新宋 潇騰 6730 2023-04-12 01:01

  “子由、元度、毅夫,你們先聽我說完整個構想。
”石越伸出雙手,做了個安撫的手勢,一面向陳良打了個眼色。
陳良立時轉身,取出一幅“天下郡縣圖”來,鋪在桌子上。
石越走到桌前,蘇轍、蔡卞、唐棣等人也圍了上來。

  石越取來一根玉如意,在地圖點依次點了幾個城市,一面緩緩說道:“汴京為中心,沿汴河至楚州,再沿運河到揚州,不僅溝通長江、大河兩大水系,也堪稱整個大宋的生命線。
汴京的生存,嚴重依賴汴河的漕運,幾乎一日不可離。
為了更好的解決漕運問題,我以為可以在泉州、福州、杭州、揚州建立四個大的港口,利用海運,解決福建路、兩浙路與京師的運輸問題。
但是有一個嚴重的問題,就是京東東路、淮南東路、淮南西路、江南東路、兩浙路、福建路,以及江南西路,這八路是大宋賦稅的主要來源,但是所有的運輸,最終全部要依賴于汴河,汴河的運輸能力,已經到了一個極緻。
因此,我認為,要充分利用長江的功能,從汴京到沿長江的城市:江甯、鄂州、江陵,甚至廬州、光州、襄州,都要用更大運能的官道連結起來,而長江以南諸路,也同樣要用水、路兩種交通渠道,從而使整個南方的流通變得非常的順暢,而漕運過份依賴汴河的狀況,也可以得到部分的緩解。
特别考慮到荊湖南、北兩路的開發——這兩路與京師的聯系,絕對無法指望汴河。

  “開發荊湖南、北路?
”衆人越發的震驚起來。

  “不錯。
”石越的神色非常淡然,他用玉如意在二路的地圖上畫了個圈,道:“我并非為了修路而修路,構建水陸交通路,其目的是促進南北流通以及南方内部的流通,主要就是為了開發南方。
大宋的富強,隻可能建立在南方全面繁榮的基礎上。
同時……”玉如意指向了四川,“也能順便解決四川的漕運。

  “計劃越大,開支越驚人。
敢問參政,想要如何開發南方?
”蔡卞注視石越,實在無法想象石越這樣謹慎的人,怎麼會提出這樣大膽的計劃。

  石越尚着黃河以北諸路畫了個大大的圈,說道:“北方兼并一日甚于一日,大量的農夫無地可種,每次盜賊不斷,重罪法諸位都知道,這是盜賊猖獗使然。
民本不樂為賊,迫于無奈,不得不為賊。
而南方,特别荊湖南、北路,農業落後,人口稀少。
白水潭考察的學生寫了報告,認為這兩路最少可以吸納一百萬戶人口。
我想從人多地少的川蜀,以及兼并嚴重的河北,招納五等戶以及客戶,并往兩路甚至遠至廣南東、西路墾荒。
除了幾條主幹道外,墾荒的人走到哪裡,道路就修到哪裡。

  “換句話說,就是除了主要官道、河道的修繕開通,其他道路的開通,包括在了移民費用其中?
”蔡卞立即反應過來了。

  “正是。
”石越贊賞的一笑,道:“朝廷對五等戶與客戶,本來就不征收役稅,至少是征得并不高。
将這些人吸引到南方,每丁允許圈地八十畝,桑麻田二十畝,宅地三畝;這些地五年之内免稅。
若力有能及,允許多墾地,多墾之地,五年之内,朝廷隻收兩稅之半。
凡移民之戶,朝廷每丁發給安家費三十貫,足夠一年之開銷。
凡種子、農具,皆可貸給,用勞役的形式分年歸還。

  蘇轍望了石越半晌,歎道:“子明,你可知道這要花多少錢?
假設你能吸引五十萬丁,安家費就是一千五百萬貫,還有種子、農具,不下一千五百萬貫。
三千萬貫,就這麼花掉了。
朝廷哪有那麼多錢?
何況你還有個修路的計劃。

  蔡卞苦笑道:“實際上絕對不止三千萬貫。
而且農夫能領到手裡的錢,也不可能有三十貫,我看最多有十五貫。

  唐棣也道:“正是如此。
中間若不經剝刻,實無可能。

  “我當設嚴刑峻法以待之!
”石越寒着臉說道。
“刻剝之事,自然難免,但隻要查出一個,便抄沒家産,發配往歸義城。
更何況,便是十五貫也夠用了,一個低等廂軍,每年的薪俸是四貫左右,也可以拮據維生,十五貫在湖廣四路,既便維持一個五口之家的生活,都不是問題。

  “若然如此,甚善,但隻怕嚴刑峻法,不能不惹來議論。
更何況還有更多的矛盾,移民原籍官員故意阻撓怎麼辦?
荊湖南北路又不是無人之所,若當地人說那地是他們的,又要如何?
”蘇轍對這樣太大的計劃,始終不是很樂觀。

  “除所開墾熟田之外,一切山林河澤,皆是官産!
移民之前,我要請求皇上下令,命令湖廣四路編戶自報财産,他報多少,朝廷信多少。
以後便按這個收稅。
等到移民之時,朝廷就按所報之數,計算其地産。
如果屆時有人忽然又多出了許多田産,那麼他的總額在一百畝之内,朝廷就既往不究。
若超過一百畝,那便怪不得朝廷了。

  “這……”

  “湖廣四路,在朝廷裡沒有什麼力量可言。
對朝廷有影響力的家族,沒有一家在這四路有什麼了不起的利益的。
何況有上百萬的北方百姓從中得利——許多北方籍、四川籍的官員從公從私,都會支持,而許多官員也多了中飽私囊的機會,若從這些方面想,我倒是并不擔心會有過大的阻力。
我擔心的,是朝廷的财政,能不能支持這個計劃?
”蔡卞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:“石子明與王介甫的區别,就是石子明拼命花錢,王介甫拼命掙錢;若再加上司馬君實拼命省錢,實在可以并稱三絕。

  “财政的問題,我們等會再談。
”石越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,不急不慢的說道:“我們首先可以達一個共識,如果不考慮财政的因素,移民開發湖廣四路,是完全可行的。
而且,如果執行得很,四五年之後,就能見大利。
諸位是否同意?
”他的目光掃過衆人的臉膛,蘇轍與唐棣點了點頭,蔡卞卻遲疑了一下。

  石越注視蔡卞,微笑道:“元度還有何意見?

  蔡卞見石越問到,便笑道:“參政,下官以為,廟算者,未算勝,先算敗。
參政何不說說如果失敗,會有什麼後果?

  石越一愣,旋即哈哈大笑,道:“說得好,正當如此。
”他轉向陳良,道:“子柔,不如你來說吧。

  陳良應了一聲,微一欠身,道:“蘇大人、蔡大人、唐大人,參政與在下等議論之時,以為如果移民開發計劃失敗,所導緻的後果,大約以下以種:最壞的狀況,國庫六千萬貫,甚至更多的錢白白花掉,收不到一分成效,移民過程中移民與官員,移民與本地百姓沖突不斷,不斷發生流皿沖突,甚至引發小股叛亂,同時,各蠻夷部族因為被移民的開發所刺激,矛盾激化,起兵叛亂。
朝廷在财政癱瘓的情況下,不得不增加稅收,組織軍隊平叛,整個大宋,因此陷入十分困難的狀況……”

  

  他說到此處,見蘇轍與唐棣臉色都為之一變,忍不住安慰道:“這個似乎不用過于擔心,這種狀況,隻是組織者能力過份低下,才有可能發生。
我們認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。
因為我們不是一次性的大規模移民,也不會是無序的移民,所有的過程,必須是有組織的,比如分幾年來達成這個目的,每次移民的規模,移民的目的地,都會謹慎規劃。
我們事先要對一些州縣進行調查,分析每個州縣大約最多可以接納多少移民,然後隻移民最大可接納數的六成。
這樣,就盡可能的緩解了移民與本地居民的沖突。
再善擇官吏,加強監督,也可能減少移民與官員的矛盾……”

  “那麼與蠻夷呢?
”唐棣忍不住問道。

  陳良面無表情的說道:“讓山中蠻夷下山,成為編戶,蕃漢雜居,本就是移民的主要目的。
我們盡量避免沖突,如果諸夷接受教化,朝廷也一視同仁,以華夏待之。
實在不可以避免的沖突,則自有軍隊進剿。
同時,參政也認為,可以在水源上遊,湖澤周圍,劃定一些山林,禁止開墾。
諸夷願意遷徙,朝廷當優容之。
而且,我們也相信,移民與諸夷的關系,是可以處理好的,因為移民會帶過去更先進的技術,與諸夷有更多的交易,隻要他們不襲擊移民,朝廷會一如既往的優待他們。

  唐棣聽到陳良這冠冕堂皇的話語,心中一凜,移視石越,卻見石越竟似一尊雕塑一般。
他知道一旦移民,的确也會有漢蕃取長補短,互相交好的事情發生,但是隻怕更多的,還是皿腥的沖突。
越往南,這種沖突必然越明顯。
因為很多耕地的開墾,一定會侵犯到蠻夷的傳統領地。
唐棣猶豫了一下,終于說了出來,道:“子明,若真如此,多殺傷仁,不可不慎。

  石越苦笑道:“一般的州縣,不會有太大的問題。
隻要朝廷嚴令縣官不得欺淩蠻夷,視為子民,則這個問題不難解決。
但是在一些羁縻州,隻怕避免不了軍隊的出動。
如果真的出現那樣的狀況,朝廷也自會慎重,盡量用撫不用剿。
兵者兇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

  陳良見衆人不再質疑,便繼續說道:“次壞的狀況,是雖然多有挫折,但是移民總算進行,而南方也得到開發,但是移民卻給朝廷背上了巨大的财政包袱,朝廷不斷追加費用,财政十年之内,都處于極度困難中。
萬一有何天災人禍,或者朝廷支持不下去,半途而廢,就導緻前功盡棄。

  蔡卞臉上有驚詫之色,他顯然沒有想到這個狀況石越已經事先想到。
“在下最擔心的,就是這種狀況。

  “這個辦法,可以用計劃性移民解決。
嚴格控制移民的數量,可以有效解決這個問題。
比如,執行的第一年,移民五萬到十萬,移民限制在某幾個州縣,發現問題,可以及時解決。
而且若真有什麼大的後果,朝廷也可以及時抽身。
一年之後,第一批移民基本可以站穩腳跟,則第二年可以适當增加數量。
如此進行,朝廷在前五年内雖然要花上一大筆錢,但是分開支付,卻并非不能承受。
當然,我們還有另外的輔助性措施……”

  蔡卞想了想,說道:“這個辦法果然有用。
但是下官還是認為,再怎麼裁減,移民與修路浚河的費用,都是目前朝廷的财政無法支持的。
其付出的巨大顯而易見,但是将來得到的東西,卻極不确定——單靠移民們能給朝廷增加的稅收,豈碼要一百年才能補償回來。

  石越笑道:“元度,賬不是這麼算的。
如果移民成功,其利甚大。
首先,大宋糧食産量必然顯著增加,百姓生活水平能得到好轉。
史上最富庶的時期,都是糧價最低的時期,開元十三年,東都鬥米十五錢,青、齊五錢,粟三錢,以緻于玄宗要擔心谷賤傷農,特意收購糧食,以求提高價格。
這樣的盛況,已經有三百五十多年不曾見了。
根據杜佑的估計,天寶年間的實際戶數最少有一千三四百萬。
如此全國的人口大約為六七千萬,與本朝相當。
其耕地面積約在800萬頃至850萬頃之間,略高于西漢時的最高墾田面積。
而本朝,治平年間,墾田數僅四百四十萬餘頃,比本朝天禧年間尚有則猶不及……”

  蔡卞笑道:“參政,這隻是收賦稅的田地。
本朝墾田數,有人認為,可能達到三千餘萬頃,或者有所誇張,但遠過唐朝則是肯定的。
否則王介甫相公就不會那麼着急想要括隐田了,若能使天下隐田皆收賦稅,則朝廷一朝可富。

  “非也,非也。
有隐田,必有隐戶。
依朝廷之統計,則唐朝全國戶數最多是天寶年間,不過891萬餘,口5291萬餘,又要少于本朝了。
況且,天下隐戶、隐田,根本不可能計算清楚,曆朝曆代,無不如此。
為政者計算得失,不可怕百姓占便宜,而須懼百姓吃虧。
故我以為,這隐戶、隐田,竟可不計。
本朝糧價不能達到天寶年間的水平,必有原因。
究其因,還是産量不足——而本朝畝産量明顯超過唐朝,特别是江南地區。
因此我認為,本朝要麼是人多,要麼是地少。
人多則平均每人所占地少,所以究其原因,還是地少。

  蔡卞想了半晌,方點了點頭。

  石越繼續說道:“因此開發南方,好處是顯而易見的。
隻要采用更進步的農耕技術,南方畝産高于北方,是很正常的。
北方普通畝産一石,南方就可以達到兩石、三石,甚至四石。
我甚至認為,有朝一日,湖廣熟,天下足。

  蘇轍與蔡卞、唐棣對望一眼,心中半信半疑。
又聽石越繼續說道:“第二個好處,就是可以緩解北方、四川兼并日熾帶來的矛盾。
在工業與商業不能吸納大量勞力的時候,移民是唯一的解決辦法。
朝廷與其等到災害來臨之時,将人召入廂軍,白白浪費糧食供養,還不如來支持移民,比較徹底的解決這個問題。
依我看,解決了這個問題,就解決了軍隊日異膨脹的問題,減少不必要的廂軍供給,多出了給國家交稅的主戶,一進一出之間,利弊自現。

  蘇轍等人顯然都沒有想到這個層面的問題,須知當時廂軍之數,有四五十萬之多,是朝廷一個巨大的财政負擔,如果能夠徹底解決這個問題,将節省下來的軍費,去供給移民生産開發之用,這一進一出之間,的确會是個巨大的誘惑,而且,蘇轍等人在一瞬間,也同時想到,将來裁軍,許多的廂軍安置計劃,也可以放進移民計劃中統一解決——将裁汰的廂軍以軍屯的名義,進駐羁縻州,那卻是一舉數得的事情。
如果這樣算起來,雖然整個移民計劃的總開支高達三千萬貫到六千萬貫,但是果真成功的話,好處卻是非常明顯的。

  石越見衆人神色,知道心中已然動了,他知道這個計劃,最起碼要說服身為工部尚書的蘇轍,當下趁熱打鐵,又道:“第三個好處,便是将部分廂軍按編制開進羁縻州,進行軍屯。
但是廂軍主要種植甘蔗等作物,生産蔗糖;同時可以燒制陶器,釀酒,甚至制藥——朝廷可以将這些東西通過海外貿易,賣給夷人,如果組織得好的話,軍屯不僅不會成為朝廷的财政負擔,反而會成為一個巨大的财源。
它也可以對民間起一個示範的作用——蔗糖、美酒、中藥,不僅僅可以滿足國内的需要,也能通過海外貿易帶來高額的利潤。

  蘇轍、蔡卞、唐棣終于被打動了,他們三人都知道蔗糖在海外貿易中的驚人利潤,而酒與中藥——他們此時還不知道石越口中的中藥,根本不是他們以為的藥材那麼簡單,但是饒是如此,他們也相信的确可以帶來巨大的收益。
隻要有一個機制保證廂軍能心甘情願的進駐湖廣四路的偏遠之地,并且削減廂軍進行軍屯時稍稍謹慎一點,那麼石越所勾畫的東西,絕對是可能實現的!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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